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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品欣赏】昊王渠——西夏的影子

    发布日期:2021-03-25 15:3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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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淑萍 回族 宁夏石嘴山市平罗县人,民进会员,平罗县政协委员,宁夏作家协会会员,石嘴山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石嘴山市新联会理事。

    昊王渠——西夏的影子


    自从知道有一条满目疮痍的大渠保留着西夏王朝的影像,就心心念念着,想要一睹它的风采,想要看看那个年轻的王,如何在他的领地上建城池、修水利、兴文字、颁法典,将一个王朝的辉煌刻印在青山黄土之上。

    前进农场、陈家老庄、兰丰、跃进、张家新庄、镇朔、下庙、暖泉,沿途地名排兵布阵,嬗变着历史的印痕,引领着车轮滚滚,向心的领地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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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条废渠,从西夏王朝的烟火中一路逶迤而来。近千年了,沙厚风多的自然环境,不断下降的黄河水位,使得大明时期宁夏巡抚王珣即使怀着“绝虏寇,兴水利”的决心与斗志,也终是以“石坚不可凿,沙深不可竣”而放弃了对它的疏浚与管理。

    在史书里,这条渠是谜一般的存在,哪一天开工,哪一天完工,哪一天引水灌溉,哪一天废弃掩埋,没有明确的记载。它和它所在的王朝一样,被历史无情地挤在一个逼仄的、甚至历史的光束照不见的一个死角,默默无闻。

    公元11~12世纪,西夏王朝将国都定在了宁夏平原的腹地兴庆府(今银川市)。从青藏高原到黄土高原,一路征战,一路迁徙,草木的枯荣记载着党项羌族成长的历程。在时间的荒野里,这个血性的民族时而抗争,时而归附,携家带口,翻山越岭,一路向东,寻找着新的家园和文明。在广袤的黄土高原,他们终于找到了宜耕宜牧的乐土,安定下了迁徙的脚步。

    从游牧到农耕的过渡,粮食和水利考验着党项人的生存能力。随着国都兴庆府规模的壮大,各地商人蜂拥而至,驻守军人的数量也不断增多,粮食供给成了帝国的首要问题。水是生命之源,为了彻底解决党项人的温饱问题,帝王李元昊决定疏浚和维护前人遗留下来的灌溉系统,并且开凿新干渠,加大西夏水利建设的整体规划与系统管理。于是,一条绵延300里的大渠从青铜峡沿贺兰山东麓逶迤北上,渠水汤汤,穿平原,过村庄,一路浩荡流入惠农区古西河,染绿了沿途的庄稼树木, 丰盈了一方百姓的日子。这条渠也被冠以王的名字,记入史册,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以开国皇帝名字命名的古渠——昊王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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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滔滔黄河水,源源不断地滋养着党项人的政治中心——宁夏平原。历代西夏帝王受李元昊的影响,注重水利设施建设,不断完善渠系灌溉,使宁夏平原成为富甲一方的粮仓,也使这片土地历史上从未出现过毁灭性的灾荒,也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流民和大规模的农牧民战争。为了有效地管理好水利灌溉事业,西夏还专门制定了有关水利灌溉的国家法典《天盛律令》,从开渠、放水、岁修、派夫、用料到违章处罚等皆有法可依,开创了依法管水用水的先河,使西夏王朝成为中国第一个将水利工程维护和灌溉管理写入国家大法的少数民族王朝——一条渠,一部法典,就这样丰满了一个王朝的记忆。

    山风过耳,寂静的渠堤之上,我的脚步踩着历史的河床,时轻时重,时急时缓。这样的行走,似曾相识。那年,也是这样的春天,我从小城动身,依靠导航的提示,一路沿村过庄去寻找西夏省嵬城的影子,当站在残破不堪的城墙之上,面向四野,心也曾被同样的孤寂和荒凉击中,生发出无限的惆怅和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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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不容改写,但还是忍不住想作一个美好的假设:假设没有蒙古铁骑血洗西夏,这条渠还会不会是今天这个残败的样子?那一页被焚毁的历史书页中,会不会详细地记录着它的诞生和消失?它会不会被一代代党项人精心呵护着,像不远处平行流淌的唐徕渠一样,历经千年沧桑,依然静静地滋养着一方百姓的日子,生生不息?

    站在残存的渠畔之上,左手,是深耕细作的沃野;右手,是安逸宁静的村庄。脚下的苍凉孤寂,和着牛羊悠闲的韵仄,述说着两岸的安详、丰收与青草香。侧耳细听,风声送来了战马的嘶鸣。曾经,贺兰山下罡风凛冽,刀光剑影,胡笳连连,角声四起。千年的光阴一晃而过,有谁还能记起这条满目疮痍长渠的安静与不羁?有谁还能分清它的宋元与今朝?

    一个英雄,带走了另一个英雄的朝代;一条长渠,荡漾着无数张春秋的脸。

    千年的往事,醒在不屈的青山黄土里,将星星与月亮、落日与流水育成花朵,开在不远处的西夏王陵里,西夏离宫遗址旁,拜寺口双塔周边或是承天寺塔门前,任鼓角秋月,琵琶新声。

    冷硬的山风吹过,依然是千年前的力道。

    渠边不远处的村庄里,农人用一半石头一半夯土砌成围墙,鲜明的颜色对比,古旧的风格,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多年前在甘孜州丹巴县看到过的依山成势、连绵起伏的碉楼,那些以乱石与泥土粘合,不吊线,不绘图,全凭经验,信手砌成的建筑,据说就遗留着党项羌族的影子。陈年记忆,一瞬间竟然被这千年古渠边的一堵围墙唤醒,不由得惊喜万分。

    梅花落了,桃花开;雪花走了,梨花白。昊王渠已然失去了渠的模样,有首无尾,有底无堤,时宽时窄,时隐时现。尘土与清风齐飞,田畴与长渠一色,曾经绵延300里渠水送渠水,亲人迎亲人的喧嚣已隐于时光深处,一个王朝的辉煌最终只以城池,以佛塔,以文字,以一条渠的方式刻在了时间的鳞脊之上,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如此孤寂,又如此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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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风云变幻,人间滋味几许。带着两脚厚厚的尘土返程,一眼瞥见渠畔农家院里的两树桃花探出了头,摇曳生姿,灿烂葳蕤,面对面欢腾。极目远眺,泥香扑鼻,牛羊归圈,野草芳菲。

    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山河依旧,悠悠华夏早已改了容颜。贺兰山东麓,百里葡萄文化长廊涤净了千年的战火硝烟,安宁铺展河山,绿意盎然。阡陌纵横,渠水流润,千年前那个年轻的西夏帝王挥马驰骋在这平原上,即使穷尽想象,也想象不出这样的盛世美景吧。

    王朝湮灭,党项羌族的悲歌回荡在大地深处,贺兰山下的水稻柔情,诉说着千年前蓬勃生长的故事,印证着《宋史》中的记载:“其地饶五谷,尤宜稻麦”。农家的大哥大嫂,沐浴在盛世阳光下,岁岁重复着祖先的农耕要领,弯腰弓背,春种秋收,一季一季打捞着生活的幸福与希望,映衬着华夏大地的富足和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