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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欣赏】王淑萍|鹤舞石嘴山

发布日期:2019-10-21 09:52:46
 

鹤舞石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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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鸟的故事是一个关于承诺的故事,一个对归来的承诺。它们的旅程千里迢迢,历尽危机重重,只为一个目的:生存。候鸟的迁徙是为生命而战。”在影片《迁徙的鸟》中,导演雅克·贝汉以这样一句话将波澜壮阔的鸟类迁徙之旅缓缓展开,一幅幅绝美的镜头由眼入心,一场用人类的视角触及鸟类灵魂的盛宴呈现于眼前。

当影片放映到7分50秒的时候,一群体态优美的灰鹤出现了:以灰色为主调的羽毛,头部少量黑色的羽毛与腿脚黑色的肌肤上下呼应,使它们通体呈现一种均衡的美丽。最点睛的,是脖颈上那道白色的纹路,像少女颈上风情的丝巾,将纤细的美颈衬托得蝤蛴般修长美丽。庄稼地、水草间,它们细腿高抬,昂首挺胸,迈着矩步,姿态徐缓而高雅,浑身透着一股知性的优雅,让我不禁有片刻的恍惚,眼前这轻盈行走的,哪里是一只鸟儿,分明是董卿一样知性美丽的女子。

在长达95分钟的影片中,留给灰鹤的只有一分半钟的镜头,在这一分半钟的镜头里,熟悉的景和不熟悉的鹤交替出现,柔美了眼,触动了心。

触动心是有理由的。生于乡村的我,对青草地、农家院,包括毛驴悠长悠长的鸣叫,有着自然而然的亲切感。在关于鸟儿的乡村记忆里,有一年到头麻雀、喜鹊的叽叽喳喳,有燕子衔泥年年落在屋檐下,有“七九河开,八九雁来”……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一种叫灰鹤的鸟儿竟会落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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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以近乎完美的手法,为宁夏平原赋予了一片诗意,写下一片草场,又刻下一段河湾,再记下一片湿地、林场,以及成片的庄稼地。于是,农民收割时遗落的稻谷、大豆、葵花籽,各种野草衰落后的一地草籽,以及大片湿地草丛掩护下的一汪汪水面,就成了灰鹤选择在石嘴山安家落户的最好理由。

每年的十月底,秋风起,落叶尽,灰鹤就从遥远的南方千里跋涉而来,将北上的身影集体写在黄河惠农段的上空,在以湛蓝的天空和浑黄的河水为背景的美丽画卷上,发出一声声美妙的鸣叫,给这大西北荒凉的冬日添写一抹动人的生机。

当摄影师画册中静态的灰鹤和影片中动态的灰鹤一并进入视野,我的脑海里便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来:秋冬时分,绵延数十公里的黄河惠农段河滩上,静默着农人们收割后留下的成片的金黄色稻茬、茂密的红柳林以及枝头上残留着火红果实的沙枣树。瑟瑟秋风中,数百只灰鹤嬉戏在河滩上,或引颈长鸣或翩翩起舞。河水静逸,以宠溺的姿态,看它们依在自己的臂弯里梳理好羽毛后挥动翅膀,将孤傲的身影划过寒风呼啸的河面,发出一声声天籁的鸣叫,打破这片河域的寂寞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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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萧瑟,呵气成霜。灰鹤高傲而优雅的身影低调地融在喜鹊与麻雀之间,时而轻巧地划过水面,时而呢喃在水草深处,时而在阳光下休憩,时而在河岸上嬉戏,没有任何张扬和喧闹,通身洋溢着美而不自知的大气和淡定。

我们无从得知是谁为它们设计了统一的队形,是谁为他们选出了自己的领队,是谁为它们编辑了出发的口号,让他们所有的行动像训练有素的士兵,无论排成“V”字队,还是变成“人”字形,它们自始至终保持着头、颈向前伸直,双脚向后直伸的姿态,挥动着翅膀,随着太阳、星星和地球磁场的指引,从不同的起点起飞,飞过丛林、沼泽、沙漠、雪山、城市、乡村……头顶星辰,羽抚大地,不远千里只为赶赴这场与黄河湿地的约定。

长路漫漫,定期往返,是所有候鸟对内心、对自然一种本能的、高贵的遵从。

迁徙之路漫长而艰辛,它们单薄的身体需要在风沙中寻找方向,在大漠中辨别路线,在风霜中照顾自己,在雨雪中呵护子女。在每年一次的迁徙往返中,因为年迈、体弱、疾病、或是人为的猎杀,太多的候鸟丧命于迁徙途中。

人类创造的词语中,有知难而退,也有知难而进。退,是一种智慧;进,需要足够的勇气。在迁徙的路上,灰鹤和所有的候鸟一样,知难而进是融在血液里的本能——守着一份不变的诺言,以固定的姿态沿着固定的路线,在固定的时间到达固定的地点,在大地和蓝天之间起起落落,谱写出一首从起点到终点,从终点到起点的优美诗篇,跨越八千万年的时光,初心不改。

贵为万物之灵,人类只有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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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三月的春风解开冰封的河面,大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惊觉冬日短暂,转眼就是离别。

经过一个冬天的补给和休养,灰鹤的体态丰腴圆润,羽毛也鲜亮了许多。我为这样的圆润欣喜,也愿意看着它们这样圆润地离开,待秋风再起,呼朋引伴,穿越风霜雨雪,与这湾河岸重逢。

四月,是鹤类们谈情说爱的季节。繁衍生息的本能牵引着它们从越冬地迁往繁殖地,恋爱结婚,筑巢生子,安居乐俗。

微凉的春风拂过河面,河水的喧哗和着灰鹤高亢有力的鸣叫,奏响了离别的曲调,隐隐的忧伤在音符里跳跃,而整个曲调却呈现出欣喜的主旋律——离别虽是个忧伤的话题,但我曾听到过关于候鸟最温暖的说法:候鸟生了一副荷花的心魂,一个开得孤傲,一个飞得从容,却都以决绝的姿态拒绝被束缚,“不自由,毋宁死”,那是它们不容妥协的信仰。

心,由此而安。

欣喜的主调也因此铺展在这片绵延50多公里的黄河湿地上——灰鹤天性胆小,河湾为它们提供一片安静和隐秘的水草;灰鹤喜食绿色植物的根芽,河湾收藏了各种植物撒落的种子和硕果;灰鹤偶尔需要换换口味,河湾滋养了各种昆虫和软体动物……千年的搁置,百年的荒芜,数十年的恢复与改造,绵延数十公里的黄河惠农段湿地,依然是两千多年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怡人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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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炎热的夏季写下这些文字,此时灰鹤正在遥远的地方生儿育女。它们既不知道自己的舞姿出现在摄影师的镜头里,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我的文字里,它们永远不知道这片河岸因了它们,有着怎样的骄傲与惊喜。

雅克·贝汉用精美绝伦的镜头为我们打开了一扇了解鸟类的窗口,这些占据天空八千万年的精灵们,带来的不仅仅是一场视觉的盛宴,更是将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扯动:候鸟其实就是不会说话的孩子,它们忠实地遵从内心的情感,忽略万千山水,奔赴故土家园,像被思念绳索牵引着的游子,一端系着深情,一端系着眷恋,无论飞向哪一个端点,都是以体力、智力甚至生命为代价的一场奔赴,为了生存,也为了承诺。